在第五届山西艺术节第十九届“杏花奖”评比展演舞台上，山西长治文化艺术学校（长治市戏曲艺术院）携手长治市上党落子剧团推出叫好又叫座的老戏新唱剧目《司马庄》。这出脱胎于老戏《灵堂计》的上党落子，把北宋仁宗年间赵王洛阳观灯抢民女、杀司马方、焚司马庄的惨案，收束为一局“假死诱凶、灵堂取证”的清官戏。

 

剧中主角包拯由长治市上党落子剧团团长苏旭斌饰演，包夫人由青年青衣王贝贝饰演。全剧不是单纯“铡王”的痛快，而是包拯夫妇从二堂定计、灵堂周旋到金殿陈法，形成一刚一柔、一外一内的廉政双核，让反腐败、反特权有了人情温度与制度分量。

 

《司马庄》的廉政命题并不复杂。赵王凭皇室身份横行霸道，抢人、杀人、烧村，再用皇权庇佑自己，包拯接状之后若硬碰硬，会给朝廷以“犯上”口实。本剧改编的聪明之处在于，变“查”为“钓”。二堂一场，包拯把案情摊开，包夫人觉得和皇家作对自身难保，但又认为不为民除害心里难安，在艰难的思想斗争后，同意丈夫提出的假死设灵、引王参灵、近身取证的计谋。这场戏表现的是后宅不拖后腿，内室不泄机密，夫人以名分、胆识做饵而不失分寸，恰是“家风助廉”的古典表达。

王贝贝饰演的包夫人，是这版复排戏最提气的新支点。她主工青衣，扮相端庄、嗓音甜润，清新脱俗、韵味十足。在《司马庄》里，包夫人是贤内助，唱来温婉克制，提醒丈夫权衡成败，却不被恐惧带偏，同时是“诱而不变”，面对赵王调戏、逼近，不媚不慌，以还礼、对答争取时间，眼神稳、水袖收，用青衣的静把反派骄心放大；金殿戏，包夫人是女谏官，她上殿力陈“徇私枉法贻患无穷”，唱腔由柔转朗，把内宅道理说成朝堂公理。在旧本里，包夫人常成“灵堂道具”，此处王贝贝给出心理弧线，怕丈夫碰硬吃亏是亲情，见百姓惨遭灭门是义愤，细谋定计之后是担当。其“贝贝腔”式清甜与苏旭斌黑净厚音形成对照，柔声陈法、刚声拒私，反而让廉政主题不靠喊口号，而靠夫妻一问一答、一唱一和落地。

 

从廉政角度看，《司马庄》的价值有三重：第一，不讳权贵，赵王抢、杀、烧全摊给观众看，展示特权之害；第二，不靠包拯个人神通，而靠夫妻定计、灵堂取证，强调办案要讲策略、重证据；第三，不止于擒王，仁宗袒护时由包拯、包夫人先后陈法，把“皇家面子”拉回“天下公理”，最终依律惩办。古人以戏劝官，今人以戏养廉，上党落子，用最土最亮的嗓音讲通了最硬最平的道理。

整体看，这版《司马庄》胜在“老戏不老”。老板式、老公案、老腔老调留住了上党筋骨，包夫人新写、灵堂新光、金殿新辩补进当代廉政意识。苏旭斌给包拯以人而非神，王贝贝给包夫人以谋而非饰，二人一刚一柔，把“铁面”与“家私”“铡刀”与“家训”焊在一起。太原杏花剧院的落子声里不只有赵王落网的大快，也有一句更长的提醒：廉不在刑具之利，而在执法者肯设身处地、肯与家人共守、肯向君王说“法不可私”。这正是传统戏曲服务当下廉政文化最舒服的转化，不生硬植入，不脱离戏理，台上一灵堂、一夫妻、一诉状，便让公道自太行山的风里吹进了观众的心里。